吴思远第一次当导演的经历 第一部戏不卖座

[摘要:]香港资深电影人吴思远讲述他第一次拍电影的经历,好不容易当上导演之后,但是那时候并不顺利第一部戏就赔钱了。

离开邵氏公司 独自出去闯荡

吴思远做客访谈节目

    我70年代初就已经自立门户,本来,以当时的条件来讲,我是绝对不可能离开邵氏的。当时嘉禾刚出去,自顾不暇。而且我只是一个副导演,就算它自顾得暇也不会找我,所以原本我是不可能出去的。其实我觉得邵氏除了酬劳偏低之外,它没有给新的一批人机会。以前邵逸夫他的眼光就是,拍电影是一个商业行为,我觉得你能替我赚钱,我就请你。他没有订立一个很好的制度来提拔新人,老板根本不会知道哪一个副导演好,也没兴趣。在这种环境下,只要外面有机会,每一个人都会走。我离开邵氏也是在这种情形下,外面有机会,就不考虑留下了。

    当时有一些拍粤语片的独立公司,他们觉得粤语片前途不是很好,也想办法转型。但是他们手上什么都没有。有一家明星公司,老板叫黄滔,拍了很多粤语片,是他给我机会。黄滔要找一个剪辑师,我当时在剪辑部摄影部每一个地方都很熟的,演员有岳华他们,还有编剧,我们是一股新生力量,觉得这种旧势力太腐败了太落后了,我们在外面看费里尼的电影,觉得要有新思维,当时我们都很谈得来。我跟剪辑师什么的都很好,黄滔在外面拍粤语片,剪辑有时也是邵氏里面的人兼差的,黄滔就问他,你觉得有什么新导演比较好。他就毫不犹豫推荐,「小吴!」我那个时候叫小吴。

人生中第一次当导演的机会终于来到

    我一听说有导演机会,就飞跑过去。但老板有个条件,我一个人卡司不够,要找罗臻(我的师傅)挂名联合导演,在外面发行卖版权,总是要有一个比较出名的导演,我一口答应。当时他给我开价三千块,外面公价新导演大概是八千块一部戏,于是我就胆粗粗,「不行,没有八千块我就不拍。」其实我当时心想你坚持一下我也拍了,结果他答应了。从那一霎那开始我就投入了准备工作。但是有一个问题,当时他们给的本子是他们写的,非常非常旧、老套的东西,那个本子我始终觉得不舒服。摄影师我找了华山,上海出来的,是朱永德(拍《渡江侦察记》的大摄影师)上影厂的同学。武术指导是袁和平兄弟。袁和平当时做武师,他身手、身体都不好,以前去到片场只是吃「干粮」的,但他有头脑。我跟他很谈得来,他没念过什么书,但看很多武侠小说,他所有的优点,缺点,连心里怎样,我全都清楚。他们当时都很依赖我,有什么事都找我,包括元奎,甚至后来的徐克。当时徐克给一群黑社会欺负了几次,我帮他出头去谈判,我带他去O记,在他公司帮他布录音收集情报。我跟他们不是一般的关系。

    我第一部执导的片子就是武侠片,[疯狂杀手]。班底是年轻人,演员都是老板提供,一个是陈思思的老公,长城的小生。女的是欧阳佩珊,拍粤语片的,两个人年纪相差一大截,按理是不配的,但是没办法,我不拍连机会都没有。男二号是冯淬帆,演师弟。当时服装设计上我模仿日本人或者胡金铨喜欢的那一种,一层纱里面再加服装,像粤语片那样用缎子或绸就不好看。美术指导是卢健明,我跟他研究,不要旧的那种服装,各方面都要创新,甚至跟袁和平拍戏之前,连招数都设计。摄影也是,跟华山把镜头分得清清楚楚,哪里要走轨道,也跟灯光师开会。演员不用讲了,都准备要以崭新的面目来见人。剧本很老套,我就大胆地把它改了,加了四个死亡杀手,我还跟华山说,我要看到他们不是一个很实的东西,就像那时候沙漠枭雄的模糊效果。其实现在来做加一个镜头就可以了,但是我们那时候没有,就用长焦距来调,想了很多这种招数,原来剧本完全没有。后来我师傅和老板很火,「你都不给我们打招呼!你加这种东西,什么玩意啊。」

    但是我觉得这第一部戏是中规中矩。袁和平当时能看得出来有潜力。华山也是正统的学摄影,在邵氏做了那么久的助理。所以出来效果可以说比我想象的好。以前拍戏都是用西乐,我说我们古装片,要用中乐,在拍之前就找周福良,先录了一段琵琶,我说要前面缓后面急,好像十面埋伏之类。还有一场山洞的戏,我进去一看,做得不好,要返工,结果上面的师傅就骂,「哇,好大的口气啊,像百万导演哦!」,我假装听不到,就希望把它拍好。我记得这个片子去了邵氏,邵逸夫有一个优点,很喜欢看电影。「嗳,拍了部戏啊,拿来看看。」以前邵氏是一霸,打一个电话,你就要送进去,他看是很给你面子,于是黄滔就送过去。他看的时候叫张彻也来,结果得出一个结论,这个片子不是吴思远拍的,是罗臻拍的。因为他觉得名不见经传的人拍不出这样很正统很正规的电影。第一部戏受师傅影响一定很深的,因为罗臻很喜欢摆前景啊什么的,我多少都学到一点。张彻就很肯定,吴思远拍不出来,是罗臻拍的。

第一部戏不卖座令吴思远深思

    但是这部戏很不卖座,收了大概二三十万。它第一天午夜场,在佐敦道一个戏院,第二第三本都放错了!我邀请了亲朋好友来看,罗臻和老板都有来,放错本人家就看不懂了啊,我当时就跑上去找放映员。我当时坐在那里看的时候紧张得不得了。戏的反应还是可以的,但最后票房不好,老板的脸色非常难看。我觉得是对他有亏欠的,没给他赚钱。但是不能怪我。这个戏陶杰看了说,「好看啊,最后一个镜头」。最后一个镜头很「离谱」,因为高远已经很疯狂,什么人都不认了,脸都开始发绿,那四个杀手怎么都治不了他,最后用了一招,用一根轿杆,削尖了,火箭速度,「唰」的一声穿过去,把他从中间穿死,还让他停在那里,四肢张开,造型很漂亮,的确是蛮震撼的。我和袁和平已经度桥到这个份上了,很卖力。但是成绩不理想。宣传我也很卖力,海报也是阿卢(卢健明)设计的,是疯狂杀手的造型,脸一半绿一半正常,当时是很新潮的,一看很震撼。另外我还设计第二款海报。在这之前,任何电影都只有一款海报。我就设计了第二款,一张「悬赏」,用毛笔字写「今日有疯狂杀手逃出疯人院,此人作恶多端,残暴凶狠……见到要么抓他,生死不论,赏XX元」,到处去贴。当时人还比较老实,每一个海报都围着一大堆人在议论,最后搞到出动警察来撕海报:影响治安。

    这部戏给我一个一生的教训——导演不卖座,就没有发言权。我的第二部戏,就被老板否决了。所以这段时间我心情非常低落。我记得当时到汉宫(酒楼),在弥敦道,我老婆陪我喝茶。往旁边一看,老板的儿子跟其它几个人在谈新剧本,准备开新戏。我就知道暂时没有机会了,因为以他们公司的实力不可能同时开几部戏的。好久之后,我非常出名了,有人去跟明星公司谈,吴思远好多年前跟你们拍过戏啊,现在吴思远值钱了,把他打出来就行了。我之前和黄滔签了三部,第一部不成功,之后就没有拍,他就去跟人家谈了。回到家里吃饭就说,这次能赚钱,吴思远的片子那谁谁谁给我买,已经谈好了!结果他儿子说,爸爸,我已经卖掉了,某某人,已经签了!拿了定金了!老板一气,本来就血压高,年纪也大了,晕过去,就这样去世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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